《黑白鍵上的夜宴:貴婦們的專屬琴師》_第一章:墜落星辰的深夜邀約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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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章:墜落星辰的深夜邀約 (第3/3页)

輕輕按住右腕,那裡隱隱作痛,像有根線扯著。

    如果我不簽呢。他問。

    那也沒關係啊。周凱文聳肩,把合約收回去一半。買賣不成仁義在嘛。只是,你媽媽下個月的復健費,還有欠的三個月房租,你打算怎麼辦。聽說你內湖那間雅房,房東已經在催了。再不繳,就要你搬走。你總不能帶著媽媽睡計程車吧。

    這句話像一把鈍刀,慢慢割進rou裡。沈晏之覺得眼眶發熱,連忙轉頭看向窗外。鹹酥雞攤的老闆娘正在收攤,鐵門拉下來一半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一隻流浪貓從垃圾袋旁竄過,消失在暗巷裡。台北的深夜,繁華又殘酷,容不下一個走投無路的鋼琴家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親年輕時的樣子。母親是國小音樂老師,省吃儉用送他去學琴,陪他坐公車去台北上課,冬天把暖暖包塞進他口袋。他考上茱莉亞那天,母親在廚房哭著煮了一桌菜,說我們沈家祖墳冒煙了。他在紐約讀書,母親每天透過網路視訊看他,說兒子你好好彈,媽媽身體好得很。如今,母親躺在床上,話都說不清楚,卻還記得把存摺藏在枕頭下,要拿給他繳房租。

    自尊能當飯吃嗎。自尊能換復健師嗎。自尊能讓母親住單人房嗎。

    他閉上眼睛,睫毛顫動。過了很久,他伸出手,聲音沙啞。

    筆給我。

    周凱文立刻眉開眼笑,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金色原子筆,雙手奉上。沈晏之接過筆,在合約最後一頁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沈晏之,三個字,筆畫端正,帶著練琴之人特有的力度。墨水滲進紙纖維,像一個無法回頭的印記。

    很好,很好。周凱文把合約收好,放進公事包,又拿出一個白色信封,塞進他手裡。這是訂金三萬,你先拿去繳房租。明天晚上十點,我派車來酒吧門口接你。你穿正式一點,黑襯衫西裝褲就行,你穿那套最好看。記得洗澡,修指甲,貴婦們很講究品質的。還有,健檢報告我幫你約好了,後天早上在信義區夜曲沙龍樓上的診所,陳醫師人很好,不會痛。

    沈晏之捏著信封,紙張厚實,裡面是整齊的鈔票。他覺得那疊紙燙手,燙得他指尖發抖。

    還要健檢。他問。

    高端場合都這樣,保障雙方嘛。周凱文拍拍他的大腿,力道曖昧,讓他全身僵硬。放心啦,你身體這麼好,長得又俊,肯定沒問題。明天好好表現,說不定女主人一高興,直接包你一個月,到時候別說醫藥費,歐洲巡演都有可能哦。

    沈晏之撇開頭,避開那隻手。我只去一次。彈完就走。

    好好好,一次就一次。周凱文拉開車門,臨下車又回頭,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油膩。對了,提醒你,進了白薔薇館,一切聽安排。叫你彈什麼就彈什麼,叫你說什麼就說什麼。貴婦們喜歡聽話的,越聽話,賞錢越多。懂嗎。

    說完,他關上車門,整了整西裝,哼著歌走進巷子深處,很快消失在霓虹裡。

    計程車裡恢復安靜,只剩引擎怠速的震動。沈晏之坐在駕駛座上,手裡握著那個白色信封,久久沒有動作。儀表板的橘光照著他的臉,半明半暗。他把信封貼在額頭上,紙面冰涼,帶著淡淡的油墨味。他想起合約上那句演奏即前戲,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,像站在深淵邊緣,往下看是翻湧的霧。

    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長照中心傳來的訊息,提醒他母親下週要自費購買新的氣墊床墊,費用一萬八千元。他看著那行字,眼睛酸澀。他把信封收進背包,繫上安全帶,踩下油門,計程車滑入台北深夜的車流。

    雨又開始下了,細細的,密密的。雨刷來回擺動,刮出兩道弧形水痕。電台裡放著一首老歌,女歌手唱著關於命運與選擇。他跟著旋律輕輕哼,指尖在方向盤上敲著節拍。那是蕭邦夜曲的節奏,緩慢,憂傷。他不知道,明晚十點,那輛深色專屬轎車會帶他去哪裡。他只知道,後座的白薔薇香氣,鋼琴上的燭火,還有那些貴婦打量獵物般的眼神,正在山上等他。而他,已經簽了名,再也沒有回頭路。

    車子開上建國高架,窗外是連綿的城市燈海。他從後視鏡裡看見自己的眼睛,疲憊,血絲密布,卻有一簇小小的火,搖晃著,不肯熄滅。那是為母親留的,也是為鋼琴留的。他告訴自己,只是一次,去彈琴,拿錢,回來。一切都會好的。

    可是,握著方向盤的右手,又開始隱隱作痛了。痛得他想哭。

    深夜的風從膠帶黏著的窗縫灌進來,吹亂他的頭髮。他把車窗關緊,把暖氣打開,把電台轉小聲。台北在他身後退去,陽明山的輪廓在前方黑暗裡起伏,像一頭沉睡的獸,張開嘴,等著他自己走進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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