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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懵懂 (第3/3页)
他说,“好甜。” 她一把将他推开,力气用得不小,他往后一仰,差点翻下凉席。 “你——” 她自己也不知道“你”什么,许悠就这么无辜地看着她。 她抬手要擦自己脖子,什么都没有。奶油已经蹭没了,口水也干了,皮肤光溜溜的,好像刚才那一下根本没发生过。 “怎么了姐?” “……没怎么。” 母亲一回来就坐在灯下,膝盖上摊着一个小本子,笔尖在算盘旁边的纸上划。 近来她总在算账,越算越难受。 许棠把白天那张写着诗的纸递过去:“妈,你看。” 母亲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 “写得还行。” “上一周我的作文在学校拿奖了,老师让我去参加比赛。” “挺好。”母亲把纸还给她,“记得别在作业上乱画,作业写完了吗?” “写完了。” “写完了就带你弟睡觉去。” 母亲的眼睛又落回那个小本子上。许棠站了一会儿,拿着纸回屋了。 许悠已经躺在凉席上,枕着她的书包。 她坐下,把纸摊在他旁边。 “许悠。” “咋啦?” “我给你念个东西。” 他睁开眼,像是在好奇。 许棠低头,把白天在湖边写的那几行小声念了一遍,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 念完之后,她死死地盯着他。 许悠愣了两秒,然后两只小手举起来,用力拍,拍得啪啪响,连手掌都拍红了。 “jiejie写的!”他喊,“jiejie写诗了!” “你小声点。” 他不停,还拍:“jiejie好厉害!” “嘘!邻居都听见了。” “怕什么!”他从席上爬起来,扑过来抱她的胳膊,小脸埋在她肩膀窝里。 她后背紧了一下,伸手按他脑袋。 “行了行了,睡觉。” 他躺回去,还在笑,黑眼睛在暗处亮得很。笑了一会儿,他翻身面对她,很认真地说: “jiejie。” “嗯?” “我以后保护你。” 她愣了一下。 “保护我啥?” “保护jiejie。”他重复,好像这几个字不用解释,“mama不看jiejie的诗,我看。” 她伸手把他鬓角一缕没干透的软发拨到耳后。 “你懂什么是诗吗?” “不懂。”他说,“但是jiejie写的。” 风扇在头顶摇头,吹得纸角翘起来,啪嗒,啪嗒。 她躺下,把他踢到一边的毛巾被拉回来搭在肚子上。 许悠很快睡着了。 许棠还在床上发呆,她的手从被单里滑出来,搭在凉席边上,搭着搭着,指尖碰到沙发腿底下一个硬东西。 她跪起来,趴着往里看。沙发底下漆黑一片,还躺着她前些日子丢的一只塑料凉鞋,不知怎么在那儿。 许棠伸手进去,够了半天,才把那个硬东西捏出来。 是一枚硬币。 看样子应该是旧的,边都磨圆了,上面覆盖着一层灰,绿锈爬到“1”字旁边。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落在这儿了。可能是父亲以前搁在茶几上的,可能是母亲找零时滚进去的,可能是她自己更早丢的。 这个家的东西,掉了就掉了。 她捏着那枚硬币,在凉席边坐了一会儿。随后把硬币搁在桌上,又重新回到了被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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